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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一个真实的马斯克:太空殖民时代的钢铁侠

1971年,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出生于南非,24岁时从斯坦福大学退学创业,之后一手创办了Paypal、SpaceX、Tesla、SolarCity等公司,涉及领域包括在线支付、太空技术、新能源汽车、太阳能、外星球殖民等等。

诸多光环背后,真实的马斯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最近《滚石》杂志对他进行了封面报道,记者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了马斯克的生活,全文编译如下:

“这真的很伤人”

10月份一个周五的下午,在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位于加州霍桑市的总部内,伊隆·马斯克(Elon Musk)的三个孩子聚集在他的周围,包括三胞胎中的一个和一对双胞胎兄弟(网易编辑注:马斯克有六个孩子,第一个自然受孕的孩子早夭,后面五个孩子都是试管婴儿,分别是三胞胎和双胞胎)。马斯克穿着一件灰色T恤,坐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他的办公室并不是封闭的私人办公室,而是任何人都可接近的角落。这个办公室里摆满了新奇的物品,包括火箭照片以及特斯拉和马斯克旗下其他公司的纪念品。

在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位于加州霍桑市的总部内,首席执行官伊隆·马斯克(Elon Musk)正接受《滚石》杂志专访

与马斯克给人的印象最为相仿的,是一张流星划过天空的海报,上面写着:“当你向流星许愿的时候,你的梦想就会成真。但如果流星撞击地球,那将毁灭所有的生命。”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个黑色幽默,但既然放在马斯克的办公室里,这张海报也提醒我们关注马斯克的远大愿景:为人类在其他行星及卫星上创造栖息地。

如果我们不想人类文明在马斯克和他的继承者实现愿望前进入另一个黑暗时代,那么马斯克很可能会被历史记录为本世纪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试想未来的某一天,在宇宙中所有被改造的行星上,孩子们都期待着“马斯克节”(Musk Day)的到来,因为他们可以在这一天庆祝这位勇敢的地球人的诞辰,他单枪匹马地开创了太空殖民时代。

然而,这只是马斯克的雄心之一。他其他改变世界的计划还包括将汽车、家庭以及尽可能多的工业从依赖化石燃料转化为依赖可持续能源,通过真空管实现新型高速城市交通运输,为汽车和通勤者配备有电动冰鞋的地下隧道以缓解交通拥堵,创造能提高人类健康和智力的人机交互,从未来的人工智能(AI)威胁中拯救人类。马斯克认为AI将来可能会失控,消灭非理性的人类物种将是AI的一个合理决定。

到目前为止,46岁的马斯克还没有实现这些目标。但他所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参与进来,因为没有任何经验可供借鉴,汽车制造业(特斯拉)和火箭(SpaceX)这些领域都有高得不可思议的进入壁垒,但他却在这些行业创造了最好的产品——无论你以何种指标来衡量。在这个过程中,马斯克成功地让世界相信,别人口中的妄想,在他手中可能成为现实。

马斯克在跟他的孩子们说话,他指着手上的iPhone说:“我正在计算短期亏损,孩子们,看看这个:特斯拉在整个股票市场上的空仓规模最高接近90亿美元。”他的孩子们盯着手机,上面满是我看不懂的数字。因此,他13岁的儿子格里芬(Griffin)向我解释说:“他们(空头)打赌股票会下跌,而他们会从中赚到钱。但特斯拉股票涨得很高,所以他们损失了一大笔钱。

马斯克接过话头:“他们(空头)是想让我们去死的混蛋。他们总是试图编造虚假的谣言,并放大任何负面的传闻。他们的确有很大的动机撒谎,并攻击我的信用,这真的很糟糕!而且很……”马斯克走神了,当他全神贯注于某种想法时,常常会这样。我试图提供帮助:“不道德?”他摇摇头,努力找个合适的词,然后温柔地说:“这真的很伤人。”

人们很容易误解别人所做的事情,并把他人改造成符合自己世界观的人物。我们的文化中总是需要坏人和英雄,傻瓜和天才,替罪羊和榜样。然而马斯克并不是从未来被派回来拯救人类的机器人,也不是情感被理性取代的硅谷专家。在长达9个月的报道中,看着马斯克与火箭工程团队制定火星登陆策略,与AI专家共同探讨下一个突破,我观察到的马斯克是个与描述他的神话和名声完全不同的人。

《纽约时报》曾称马斯克为“世界上最成功、最重要的企业家”。举个简单的例子: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创办了4家价值超过10亿美元公司的人——PayPal、特斯拉、SpaceX以及Solar City。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马斯克并不是典型的商人或企业家。他是一名工程师、发明家,或者像他自己所说的“技术专家”。作为一名非常有天赋的工程师,他能够在各种工具中发现低效的设计、缺陷以及各种被完全忽略的东西。

马斯克的弟弟卡姆巴(Kimbal)说:“他(马斯克)能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更清楚地看待事物。”卡姆巴谈到了哥哥早年对国际象棋的热爱,并补充道:“如果你是一名国际象棋大师,你可以在某些情况下看出12步棋。但在任何情况下,伊隆都能预见到未来12步的棋路。”

马斯克的沉默

孩子们很快就离开去找他们的母亲——马斯克的前妻贾斯汀(Justine)。当他们离开时,马斯克低声说:“我希望特斯拉能保持私有化。事实上,成为上市公司让我们的效率降低了。”接着就是沉默。马斯克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的手机,但没有打字或阅读任何东西。然后他倒在地板上,在泡沫筒上伸展背部。

当他完成这个动作时,我试图开始通过询问特斯拉Model 3的发售情况继续采访。马斯克曾站在舞台上,告诉世界他刚刚完成了14年的计划,引导豪华电动汽车进入大众市场。对于马斯克来说,他的成就并不仅仅是制造出3.5万美元的电动汽车,而是正在生产一款如此之好、需求如此之高的电动汽车,以至于迫使其他汽车制造商逐步淘汰燃油汽车。果然,在Model 3发布后两个月内,通用汽车和捷豹路虎宣布他们计划废除燃油汽车,并开始生产全电动汽车。

马斯克想了一会儿,开始回答问题,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呃,实际上,让我去趟厕所。然后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经过更长的沉默之后,他接着说道:“我也必须从头脑中卸下其他的东西。”五分钟后,马斯克还没有回来。他的办公室主任萨姆·泰勒(Sam Teller)说:“我去看一下,马上回来。”几分钟后,他们又重新出现,并且互相窃窃私语。然后马斯克重新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我提议道:“如果时机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安排其他时间采访。”

马斯克把手放在桌子上,摆正自己的姿势,然后又垮了下来。他说:“我可能要花点儿时间才能进入节奏。”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以镇静的方式结束了他的努力,并犹豫地说:“我刚和女朋友分手了。我真的很爱她,这种感觉糟透了!”他停顿了一下,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好吧,我想,她提分手的次数比我提分手的次数还要多。”

于是,我们继续先前的问答。马斯克说:“在过去的几周里,我始终处于极度的情感痛苦之中,非常严重。我全身心投入到Model 3发布活动中,而不是看起来像是个沮丧的人。在那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处于病态之中。精神上比较昂奋,喝了好几罐红牛,并与积极的人待在一起,然后告诉自己:‘所有的人都依赖我。好吧,继续努力!’”

在发布会前的几分钟,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次以忧虑为中心的时候,马斯克选择了一首非常有说服力的歌曲——Arctic Monkeys的《R U Mine?》来驱使他走上舞台。马斯克又与我谈了几分钟分手的问题,然后认真地问:“你认为我是否应该找个人约会? 对我来说,甚至与人见面都很难。”他轻声地结结巴巴地说:“我正在寻找一种长期的恋爱关系,而不是在找一夜情。我希望遇见一个认真的伴侣或灵魂伴侣。”

我最终告诉他,直接展开另一段恋情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他可能需要花些时间来反思自己,弄清楚为什么他以前的恋情最终没能维持下去。他与作家贾斯汀·马斯克(Justine Musk)的婚姻,与女演员妲露拉·莱莉(Talulah Riley)的婚姻,以及与女演员艾梅柏·希尔德(Amber Heard)的新恋情都是如此。马斯克摇了摇头说:“如果我没有恋爱,如果没有长期伴侣,我就不会快乐。”

我解释说,如果你非常需要这样的人,可能说明你已被教科书上的教条蛊惑。但马斯克强烈反对这样的观点,他任性地回答:“这不是真的。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陪伴,我将永远不会快乐。光是睡觉就能杀死我。”他迟疑着,摇着头,踌躇着,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呆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没有人在那里,你旁边的枕头上也没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如何让自己快乐?”

这就是马斯克所说的事实:高处不胜寒。他继续说道:“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说过一件事:我不想一个人呆着。这就是我要说的。”在他的眼睛和嘴唇颤动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情绪是可见的。他的声音降至耳语:“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当他凝视着前方,静静地坐着的时候,眼圈已经发红。

参观马斯克城

马斯克是个巨人,一个有远见的人,以自己作为人形杠杆推动了历史车轮的前进。这种人每百年只会出现几个。但在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更像是害怕被遗弃的孩子,这可能是马斯克雄心壮志的起源故事。与此同时,马斯克也有很多想给我看的东西。他说:“如果你向外界透露了你将要看到的东西,那将让我们损失数十亿美元,而你会被关进监狱。

在洛杉矶县,最吸引人的旅游景点是没有很多旅游指南的地方,它位于美国西南部城市霍桑市,就在SpaceX总部附近。如果你沿着从杰克·诺斯罗普大道到120街的克伦肖大道,将看到一座正在建设的未来城市。这就是马斯克城,一个另类的现实,一个充满未来想象的、比迪斯尼公园里的任何东西都更令人兴奋的地方。

在街道的西侧,近48米高的火箭塔从SpaceX总部上方露出,象征着马斯克以较低的成本实现星际旅行的梦想。这种特殊的火箭助推器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实现多次利用的火箭助推器。在街道的东侧,员工停车场正被挖掘,这是Boring Company公司的第一个隧道,它也是马斯克“地下蜂巢”解决交通堵塞和未来所有陆路交通项目的重点。

在杰克·诺斯罗普大道旁边跑过1000多米,你会在路旁看到个白色的真空管。这是超级高铁的测试轨道,也是马斯克畅想的高速城市旅行方案。从整体上看,马斯克城的梦想是将地球和太阳系连接起来,从根本上改变人类与现实中两个最重要方面的关系,即距离和时间。

但在马斯克城有一座特别的建筑,那里很少有人参观过,而这就是马斯克带我去的地方。这里是特斯拉设计工作室(Design Studio),马斯克与他的设计师和工程师团队共同在这里研发和测试特斯拉电动卡车和其他未来汽车原型车。在门外,保安收走了我的手机和录音机,然后给我老式的笔和纸做笔记。马斯克随后继续领着我进入大楼,向我展示了特斯拉卡车,它的目标是帮助卡车运输业走向环保。将来,马斯克甚至还会研发超音速电动喷气飞机,可以垂直起飞和降落。

特斯拉团队的四名关键成员都在,包括道格·菲尔德(Doug Field)、斯特劳贝尔(JB Straubel)、弗朗茨·冯·霍兹豪森(Franz von Holzhausen)以及杰洛姆·谷利安(Jerome Guillen)。其中谷利安解释了研发卡车的背后想法,他说:“我们只是想:‘人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可靠性、最低成本以及更舒适的驾驶。’所以我们重新设想了这辆卡车。”

这是个完美的例子,让人将马斯克与世界上最远见卓识的梦想家联系起来。换句话说,如果你想创造或创新,那就从头开始。不要因为别人都在做,就接受其他人的想法、实践或标准。例如,如果你想制造卡车,那么它必须能够可靠地将货物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且你必须遵守现有的物理定律。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包括政府规定。只要你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改造卡车,而是创造最好的卡车,不管它是否与过去的卡车相似。

作为这种思维方式的结果,马斯克能够比那些在这个领域里打滚多年的人更客观地看待这个行业。他在谈到早期特斯拉创建时的场景:“我被告知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个大骗子。但是我有一辆车,你可以开走它。这可不像虚幻的独角兽,它是真实的,可以开着四处兜风。对惊人的事实来说,你怎么否认?”

人类本性中一个不幸的事实是,当人们对某件事作出决定时,他们往往不会改变它,即使面对与事实相反的情况。马斯克说:“这很不科学。有一种叫做物理学的东西,它是一种科学的方法,它对弄清真相非常有效。”当被问到如何想出一个主意、解决一个问题或选择创建公司的时候,马斯克经常使用“科学的方法”这个短语。以下是他为自己的目标设定的定义,大部分都是用他自己的话:

1.问个问题;

2.收集有关它的尽可能多的证据;

3.根据证据找出公理,并尝试用公里分析每个证据的真是概率;

4.基于说服力得出结论,以便做出决定:这些公理是否正确?它们是否相关?它们肯定会得出这个结论吗?

5.试图反驳结论。寻求别人的驳斥,进一步帮助打破你的结论;

6.如果没有人能否定你的结论,那么你可能就是对的,但你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

马斯克总结道:“这就是科学的方法,它对解决棘手的事情很有帮助。”但他说,大多数人都不使用它。他们有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们忽视了反驳。他们会根据别人在做什么或没有做什么而得出结论。结果就会变成:这是真的,因为我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因为客观上是正确的。马斯克解释道:“特斯拉的根本意图,或至少我的动机是为了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出现。这就是我开源专利的原因,它是向可持续能源转型的唯一途径。”

马斯克继续说:“除了AI,气候变化是本世纪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我一直在这样警告人们。我讨厌成为卡珊德拉(Cassandra,希腊、罗马神话中特洛伊的公主,有预言能力),但这一切都是有趣的,直到有人失去了警惕。这种气候变化观点几乎得到了科学界所有不那么疯狂的科学家的共同承认。”

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马斯克检查了特斯拉卡车。他首先在技术细节上发表了评论,甚至包括不同类型焊接的缺点和优点。然后他转向了设计,具体来说就是本文中无法透露的司机舒适性功能,因为马斯克说泄露这些信息可能会让给作者坐牢。他告诉自己的团队:“可能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购买特斯拉卡车,但如果你想制造一种产品,那就把它变漂亮。即使它不影响销售,我也想让它变得漂亮。”

眼泪与天才的不幸童年

8岁时的马斯克

根据马斯克的猜测,我们的性格可能80%源自天性,20%是后天培养的。不管这个比例到底是多少,如果你想了解马斯克正在建造的未来,就必须了解他的过去,包括他对人类灭绝和孤独的恐惧。在他生命的前8年里,马斯克和母亲梅(Maye,营养师和模特)、父亲埃罗尔(Errol,工程师)生活在南非比勒陀利亚。但他很少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马斯克回忆道:“我并没有真正的保姆,我刚刚有个女管家,她主要确保我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她不喜欢看着我。我当时在制造炸药,阅读书籍,建造火箭,做那些可能让我丧命的事情。我很震惊,我的手指竟然还健在。”他举起手来审视它们,然后再放下,并说:“我是在读书中长大的,然后才是父母的养育。”

其中有些书籍帮助解释了马斯克正在建造的世界,尤其是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Foundation》系列。这些书以名叫哈里·塞尔登(Hari Seldon)的人的为中心,他是个富有远见的人,发明了一种科学方法,可以根据人群的行为来预测未来。他看到了人类未来长达3万年的黑暗时代,并为此制定了一个拯救计划,包括将殖民地送到遥远的星球上,以帮助文明应对不可避免的灾难。

马斯克解释称:“阿西莫夫的确很有影响力,因为他将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联系起来,但将其应用于某种现代银河帝国中。我从中得到的教训是,你应该试着采取可能延续人类文明的行动,将黑暗时代出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即使出现黑暗时代,也要减少其存在时间。”

此时,马斯克大约10岁,他正处于个人的黑暗时代里。他做了一个改变自己生活的举动,但这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他的父母两年前分开时,他和弟弟卡姆巴与托斯卡(Tosca)与母亲共同生活。但是马斯克说:“我为父亲感到难过,因为母亲有三个孩子。他看起来很伤心,也很孤独。所以我想:‘我可以陪着他。’”

马斯克停顿了一下,而电影的价值似乎在他的脑海中闪烁。他接着说:“是的,我为父亲感到难过。但当时我并没有真正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次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说:“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据马斯克说,埃罗尔有着极高的智商,“在工程学上很出色,才华横溢”,据说他是南非获得专业工程师资格最年轻的人。

当马斯克来到约翰内斯堡郊区Lone Hill与他共同生活时,埃罗尔却通常从事危险的建筑和开采翡翠来赚钱。有时,他甚至无法安全地接近他。马斯克表示:“我天生擅长工程,这是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对别人来说很难的事情,对我来说却很容易。”

“比如什么样的事情?”

马斯克回答道:“就像房子里的电线是怎么工作的。一个断路器,交流电流和直流电流,什么是安培和伏特,如何混合燃料和氧化剂来制造炸药。我以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些。”

此外,马斯克父亲在其他方面对他影响也很大。马斯克说:“你不知道,他真是个可怕的人。”马斯克的声音颤抖着,讨论了几件事情,但没有具体说明。他说:“我爸爸将会制定深思熟虑的邪恶计划,然后执行。”

“除了情感虐待,还包括身体虐待吗?”

马斯克回答:“我爸爸对我没有身体暴力。只是我很小的时候,他只才打过我。”埃罗尔通过电子邮件反驳说,他只“打过”马斯克一次,而且只打了屁股。

马斯克继续谈论他的父亲时,眼睛变得通红。他说:“你不知道有多糟糕。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犯罪,他都去做了。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坏事,他都做了。嗯…”很明显,马斯克想要分享,但他不能说出这些话,至少在采访中如此。眼泪悄悄从他脸上流下来,他说:“太可怕了,你简直不敢相信!我不记得自己上次什么时候哭过了。”他转向泰勒确认这一点:“你从没见我哭过。”泰勒给出肯定回答。

很快,眼泪就停了下来。再一次,马斯克恢复了面对外界有些冷漠的态度。但现在很明显,他不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而是一个情感非常丰富的人。他的情感被压抑着,以度过痛苦的童年。当被问及犯罪行为时,马斯克的父亲说,他从未故意威胁或伤害任何人,除了开枪打死过五、六名闯入他家的武装分子,后来被免除了所有的指控。埃罗尔还在电子邮件中写道:“我被指控为同性恋、厌恶女人、恋童癖、卖国贼、大鼠、私生子等等,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是个无情的人,应该学会更多人性。”但是,他总结道:“我爱我的孩子们,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

马斯克怀着同样的乐观态度,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搬到了父亲那里,父亲当时的妻子和他们的孩子都搬到了马里布。他给他们买了房子、汽车和船。但他的父亲依然没有改变,马斯克切断了与他的关系。马斯克最后说,他终于明白了父亲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他说:“根据我的经验,你什么也做不了。我尝试过所有方法,包括威胁、奖励、智力争论、情感争论,一切都试图改变我的父亲,让他变得更好,然而似乎不可能,他只会变得更糟。”

在这个充满创伤的领域,也是马斯克世界观形成的关键,即利用创造对抗毁灭,用有用的东西对抗有害的东西,保卫世界对抗邪恶。

学校里的事情并不比家里的生活好很多。在那里,马斯克曾受到残酷地欺凌,直到他15岁。马斯克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班里年龄最小、体型也最小的孩子,因为我的生日恰好在6月28日,几乎是学校接收学生的最小年龄,学校里的帮派会追捕我!”

于是,马斯克放下书本,开始学习反击——空手道、柔道、摔跤。体育教育,加上他的成长冲刺,16岁时身高达到183厘米,这给了他很大信心,正如他所说的:“我开始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努力。”当他和学校里最大的恶霸打起架来,并用一拳将其击倒时,马斯克注意到,他再也没有欺负过自己。他说:“这给了我一个教训:如果你在和一个恶霸搏斗,你就不能向他求饶。你必须狠揍他的鼻子。恶霸们正在寻找不会反击的目标。如果你让自己成为硬茬,并凶狠地回击恶霸,他就会被打得屁滚尿流,下次再也不敢欺负你。”

17岁的时候,马斯克离开了学校,搬到了母亲的祖国加拿大,后来又为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妹妹获得了护照。马斯克回忆说,父亲并不看好他。马斯克说:“他说我三个月后就得回来,我永远也无法实现目标,我再也不会自己去做任何事了。他一直叫我白痴。顺便说一下,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马斯克获得成功后,父亲自诩曾帮助过他。在维基百科条目中,马斯克说:“父亲声称,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来启动我们(我和弟弟)的第一家公司(Zip2,为报纸提供在线城市指南),这不是真的。他是无关紧要的,他没有为我上大学花过一分钱。我和弟弟通过获取奖学金、贷款和同时兼职两份工作来支付大学学费。我们为创建第一家公司筹集的资金来自硅谷的少数天使投资者。”

马斯克的职业生涯历史可通过他的办公桌装饰了解。上面几乎有他所有公司的东西,甚至包括他创办的早期在线银行X.com(后来成为PayPal)的杯子。Zip2的出售导让马斯克直接进账了2200万美元,这在某种程度上支持他创建了X.com。他从PayPal的出售中获得了大约1.8亿美元税后收入,他以1亿美元创办了SpaceX,并向特斯拉投资了7000万美元,投资Solar City1000万美元,自己只留了很少的钱。

对外界评价的回应

最让马斯克感到不快的一个误解是,他被人比作现实版中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Tony Stark),或者苹果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在拍照时,他被要求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这是乔布斯标志性装束。马斯克表示:“如果我快死了,我会穿高领毛衣。但只要我有最后一口气,我就会把高领毛衣脱下来,试着把它扔到离我最远的地方。”

马斯克解释道:“我试着做有用的事情,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有用的意思是它对社会上的其他人来说是有价值的。这些拥有的东西是否能发挥作用,以便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让未来看起来更好,实际上也更好呢?我认为我们应该努力让未来变得更好。”当被问及“更好”的定义时,马斯克阐述道:“如果我们能减轻全球变暖的影响,在我们的城市里有更清洁的空气,而不是在世界上那些有问题的地区开采大量的煤、石油和天然气,那么就更好了。”

马斯克继续说:“如果我们是一个多行星物种,那将会减少许多单一事件,人为或自然灾难抹去人类文明的可能性,就像我们所知道的那样,恐龙被灭绝。在化石记录中,有五次大规模灭绝事件。人们对这些事情没有理解。除非你是蟑螂、蘑菇或海绵,否则你会受到诅咒。”他笑着说:“这是我们所知道的生命保险,如果我们生存在多个星球上,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搬到另一个星球上,这将使未来看起来更加鼓舞人心。”

这就是马斯克的意识形态。虽然很基本,但实际上却非常罕见。想想这个世纪与创新相关联的其他名字,他们都是建立操作系统、设备、网站或社交媒体平台的人。即使不是这样开始,大多数情况下的意识形态很快就变成了:我怎样才能使自己的公司成为用户世界的中心?因此,像Facebook和Twitter这样的社交媒体网站使用了许多技巧来激活用户大脑中的上瘾奖赏中心。如果员工建议做这样的事情,马斯克可能会觉得他们疯了。

马斯克还计划建立永久月球基地,并通过制造能够在1个小时内前往世界上任何地方的载人火箭进一步资助SpaceX。 在另一个场合,我看到马斯克与SpaceX的工程师团队每周举行的会议,8名专家坐在桌子周围的高背红色椅子上,向马斯克展示幻灯片,上面有最新火星飞船的设计更新细节。尽管马斯克在航空航天领域的技术细节上保持了领先,但他也加入了超越物流和工程元素。他在某一点上给出建议:“确保它看起来不丑。”接着又说:“这处设计美学不太好,它看起来像一只可怕的蜥蜴。”?

总的来说,马斯克的反馈有一个主题:首先,事物必须是有用的、合乎逻辑的、在科学上有可行性。其次,他希望提高每个层次的效率:当有重大改进空间时,人们接受什么作为行业标准?最终,马斯克推动的最终产品需要变得美观、简单、炫酷、时尚,正如他在会议上说的那样:好到极致。

在整个过程中,有个很少公司会沉迷的额外因素——个性化。这通常涉及马斯克添加复活节彩蛋和个人引用到产品中,如使特斯拉音响系统音量达到11(向Spinal Tap致敬),或在龙飞船首次发送“秘密载荷”进入太空时,变成了有轮子的奶酪(向Monty Python致敬)。

除此之外,对于马斯克的员工来说,最让人抓狂或兴奋的是,他经常要求给出工程的预期时间范围。例如,在我访问的当天,有些SpaceX的工作人员正疯狂地在办公室和街对面的停车场来回往返。因为在开会期间,他问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将施工车辆从停车场运过来,然后开始为Boring Company的隧道挖第一个洞。答案是两个星期。马斯克问为什么,当他收集到必要的信息时,他总结道:“让我们今天开始吧,看看我们能从现在和周日下午之间挖出多大的洞,24小时连轴转。”结果不到三个小时,汽车就不见了,地上也出现个洞。

另一方面,马斯克也经常遭批,因为他喜欢为无法实现的目标设定最后期限。Roadster、Model S和Model X的交付都被延迟过,而现在Model 3拥有近50万的等候名单,正在经历“生产地狱”。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但马斯克总结道:“做些好事,迟到总比坏事好,要尽量赶早。”所以,马斯克希望能实现目标,只是无法按时完成。因为如果他做不到,他就不会假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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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

对未来的忧虑和两家非盈利组织

马斯克现在住在旧金山的三层楼里,那里最近才装修过。它曾经属于信用卡支付处理商Stripe,但现在属于马斯克,他在那里经营有两家非盈利组织:Neuralink和OpenAI。它们也都像特斯拉或SpaceX最初开始时的样子:一小群兴奋的人用有限的资源去完成一个遥远的、雄心勃勃的目标。但与特斯拉和SpaceX不同的是,没有任何接近这些目标的路线图,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OpenAI是个致力于将AI危险最小化的非营利组织,而Neuralink则致力于将技术植入我们的大脑中,以创造出脑机界面。如果这听起来像是矛盾的想法,你需要仔细想想。Neuralink让我们的大脑在智力竞赛中保持领先。如果我们拥有机器和人类所拥有的全部能力,机器就不会比我们更聪明。至少,我们拥有的实际上的优势。

这是办公室里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马斯克正在向Neuralink员工展示AI纪录片。当他们坐在沙发和椅子上的时候,马斯克站在他们面前,列出了确保AI安全这个使命面临的严峻挑战,他说:“也许有5%到10%的成功机会。”他为OpenAI设立的挑战是双重的。首先,建造比你聪明的东西存在的问题是,它比你聪明。再加上AI没有后悔的感觉,没有道德、情感束缚,而人类可能深陷其中。

另一个挑战是OpenAI是个非营利组织,它正在与拥有巨大资源的谷歌DeepMind进行竞争。马斯克告诉员工,他实际上也投资了DeepMind,目的是要密切关注谷歌的AI开发。他解释说:“在Facebook、谷歌、亚马逊以及苹果之中,它们似乎都关心隐私。然而,它们也有更多关于你的信息,甚至比你能记住的更多。权力的集中会带来很多风险。因此,如果AGI(通用人工智能)代表着一种极端的权力,那么应该由谷歌的少数人控制它吗?”

当纪录片结束时,马斯克开玩笑说:“睡个好觉”。然后他领导下一场有关AI的讨论,写下一些想法,并直截了当地驳斥别人的观点。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把手伸进一个碗里,抓起一块爆米花,把它塞进嘴里,开始咳嗽。他喃喃自语道:“我们说的是对人类的威胁,难道我会被爆米花噎死。”

这是周四晚上9点,我正在马斯克位于Bel Air的家里等待我们的最后采访。几分钟后,他走下楼梯,穿着一件印有太空米老鼠的T恤。一个高个子的金发女人跟着他下了楼梯。他说的没错,他并不孤独。事实证明,这位女士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妲露拉·莱莉(Talulah Riley)。他们在2008年相识,马斯克10天之后就像她求婚。他们在2010年结婚,两年后离婚,然后在第二年复婚,接着又申请离婚,最后撤回了申请。此后,双方重新申请离婚,直到最终彻底分开。

马斯克建议做些罕见的事情:喝酒。他说:“我的酒量不是很大。但当我喝酒的时候,我往往会变成毛茸茸的熊,我会快乐地睡去。”他给我们倒了两杯威士忌,我们三个人到他的客厅里去,那里有台爱迪生留声机、密码机Enigma,还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短波收音机。在采访过程中,莱利在附近的沙发上休息,一半的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谈话上,一半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机上。

我们开始讨论,或者至少和我一起讨论AI,因为在几周前,马斯克在推特上写道:“国家级的AI竞争,最终有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但当我问他这个问题时,马斯克变得暴躁起来。他说:“我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并没说自己有所有的答案。让我澄清下。我试图找出自己能采取的行动,以便打造更美好的未来。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建议,请告诉我它们是什么。”

马斯克很快就明白了,他没有心情谈论他的工作。相反,他有一些建议,他想通过自己的个人经历为世界提供些建议:“我在生活过程中吸取了教训,那就是不要在吃了安眠药时发推文。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吃安眠药发微博是不明智的,你可能会后悔。”

马斯克抓住了The Onion出版的咖啡茶几上摆设用书,然后开始翻页,歇斯底里地大笑。他推测道:“为了了解事物的本质,我认为你可以在The Onion里找到它,偶尔也可以在Reddit上找到它。”后来,他兴奋地问:“你见过《瑞克和莫蒂》(Rick and Morty)吗?”从那个动画节目谈到《南方公园》(South Park)、《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再到《银河系漫游指南》(The Hitchhiker's?Guide to the Galaxy)。

马斯克说,他从《银河系漫游指南》那里得到灵感,最终成了马斯克家族的第一条规则:不要惊慌。莱利解释说:“男孩们对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很敏感。”马斯克继续说:“这是我们的另一条规则。第三条规则是安全,甚至没有第二条规则。但即使没有第二条,安全也没有被提升到第二名。”

我们被马斯克的办公室主任泰勒打断了,他告诉他,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霍桑市议会结束了长达1小时的辩论,以4比1的投票结果批准了马斯克将隧道挖入城市3.2公里的请求。马斯克说:“太棒了!现在我们可以挖掘自己的财产了。像朋友那样挖掘!”他嘲笑这种表达方式,我现在明白了,马斯克不希望与我谈论他的项目和愿景。

和一个不懂科学的人谈论科学问题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在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只是想放松一下,对他想要改善的世界一笑置之。我离开他的家时,仍然听到他在门口咯咯地笑,希望当火星殖民地建造马斯克的第一个雕像时,它的面部表情不要僵硬,嘴唇紧闭,仰望着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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